如是我闻

这边的10月，一半的树叶还是绿的，一半的已经黄透，飘摇着落下来，覆在雨后微湿的路上，车子开过，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一点叹息在里面。

 没有像原来打算的那样子去Dusseldorf逛街寻找可以买的东西，因为听说Koln的大教堂重新向游人开放了。第二次去Koln，第六次经过Koln火车站。还是会被站头大桥上的雕像煞到，不知道为什么，青铜雕塑，如果不小心又雕了一个普鲁士风格的骑士，我就会被煞到一下。内心深处还是个向往威权主义的人吧，所以特别适合在目前的和谐社会里生存。

 从车站出来，绕过大教堂，走向城市深处。周日的缘故，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但是路上还是无数人，不知道在逛什么。路边很多homeless，至少有一半带着狗，大大的金毛，拉布拉多，哈士奇，木木地躺在主人怀里，眼神里没有祈求，跟它的主人一样。除了让行人更多一些怜悯之外，大概也是晚上御寒的伙伴吧。不知道主人讨钱换来的那一瓶vodka，有没有也给你喝一口。

 肚子里有点撑，中午出发前，在总部的小镇上找了半天，找到一家pizza店，老板不太懂英文，菜单也全德文，我连比划带指的，点到一只pizza，24cm直径，或者说，8吋。。。。。。堆满了各种各样好吃的肉。我说过要减肥的，可是没有人陪我吃。本来以为要打包回去，结果一个人全部吃光，下场是肠满脑肥，于是只好走更多的路。

 10月这边已经很凉了，尤其是雨后，空气凛冽得紧，深呼吸就会在肺里生成冰渣那种。走过商业区，城市深处慢慢的人越来越少。都把自己裹在大衣里面，行色匆匆。欧洲人不是很耐寒的么？我反而只穿了一件外套。这里毕竟是稍大的城市，路边基本看不到独栋的房子，往往是4、5层的小楼。门口几辆车子，门窗关得紧紧的，窗台上往往放一盆小花，厚厚的窗帘好像要把房子里的温暖彻底封住，同样封住的是自成一体的家庭生活，幸福也罢，不幸也罢，总之是一副与外界无关的姿态。于是，在这个没有游客可以乞讨也就没有乞丐的地方，我变成雨巷中唯一一个homeless，彻彻底底的homeless。也许应该考虑跟那个有两条狗的乞丐借一只，然后抱着它，蜷缩在某个门口。

没有勇气真的付诸实施的我，还是走回教堂附近的河边。莱茵河跟黄浦江差不多宽，却没有那么喧嚣。河边数家餐馆并排，都把桌椅摆出来。Koln有特产的啤酒Kolsch，很淡。旁边的草坪上是一个很high的老兄弟在吹萨克斯，踩着自有的舞步。有音乐伴奏的时候，啤酒会更好喝一些，等到他吹完拿出帽子来讨钱，突然就能喝出这酒还是有点发苦。

民间音乐家很识相，几个欧洲面孔讨过而一无所获后，看看了我和旁边一桌听口音也来自上海的国人，毅然绕弯走开，专心讨好旁边一个中年胖子和他带着的巨胸金发美女和她带着的奇丑的一只宠物狗去了。销售的职业病发作，让我很是猜了半天他们的背景。

还是去大教堂里面转了一圈。正在做礼拜，巨大到让人心慌的穹顶下，白袍的教士用低到听不到的声音在布道，几个红袍的教士站在礼拜堂和游客中间，旁边的牌子上用很多种语言写着“礼拜进行中，请勿乱走”。气息是压抑的，就像魔戒里面护戒远征队进入莫利亚矿坑，看到矮人一族修建的大穹顶时那种屏住气息的压抑。

教堂里面和外面都有脚手架，仍在修缮。想起听说的俏皮话，哪一天大教堂不再修缮，那一天应当是世界末日了。同理可应用于上海的马路。

这边的Starbucks里面同样有好多城市杯，不像国内，一个城市只有自己的城市杯，这里会集中七八个德国主要城市的杯子，都很漂亮，只是。。。。。偏偏没有Koln的，于是帮朋友带杯子的打算只好推迟。

走回火车站的时候，几个教堂的钟声同时敲响，久久回荡。。。。。。

火车上，脑海里只有一个旋律：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

在我倒时差而无法睡眠的三四点。

早上醒来的时候，惯例拿过手机来看晨报。翻几页下去看到说，台湾圣严法师圆寂。可能有点不敬，但是当时的心情有点像贾宝玉听到秦可卿的死讯，好像不是太相干，却忍不住想吐口血出来。 

说不相干，真的不太相干。我对佛学一直似懂非懂，也没有什么太虔诚的向佛之心。只是几次往来机场之间，把法师的“学佛群疑”，“正信的佛教”，“佛学入门”慢慢买齐，一点点地读过，而且惭愧的是，还留了一点没有读完。 

但是我深知这三本书会伴我很多年，会在某一日，从钢铁的丛林里面退回，功成名就也好，身败名裂也罢，会有一瞬，万念俱寂，万欲皆空，那时的心情，总可以让我塌下心来，再在他的书中入一次门。 

好久不写东西，真的发现自己操纵文字的能力已经日渐退化，写来写去，不知道自己下面要写什么。也罢，还是只引用一些“联合早报”新闻里的话，当我自己的一个纪念吧。（原文链接：http://www.zaobao.com/zg/zg090204_502.shtml） 

“据联合新闻网报道，长期患肾病的圣严法师，曾婉拒换肾，表示“我老了，浪费一个肾是不慈悲”。去年12月31日到台大跟踪治疗时，在医师建议下于今年1月5日住院，期间曾于1月17日回到北投农禅寺看望信众、弟子，之后又回医院，于昨日圆寂。法鼓山网站也公布圣严法师的遗言指出，“在我身后，不发讣闻、不传供、不筑墓、不建塔、不立碑、不竖像、勿捡坚固子（舍利子）。”在遗言中，圣严法师还说了临终偈语：“无事忙中老，空里有哭笑，本来没有我，生死皆可抛。”  

“圣严法师曾在亚洲、欧美等地讲学弘法，因为感慨知晓佛法的人太少，于1989在金山创办了法鼓山，他常比喻自己是“风雪中的行脚僧”，因为他一生不断靠办学、讲学及著作宣扬佛法，他在佛教上的贡献，获选为“四百年来台湾最具影响力的五十位人士”。 ” 

基督徒的同事看了那二十字偈语，觉得太消极，说佛教是出世的宗教，对社会无益，又说如果按这四句话，他就不应该出生。我愿意把这些观点理解为她对基督教的教义还理解太浅（也可能是太深，回到一神教的不宽容，呵呵），又愿意相信她还没有听说过地藏王菩萨那一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或者没有听说到5.12时台湾佛教界的援手。 

佛教不是出世的宗教，佛陀不争抢造世主的头衔，不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如果圣严法师说得没错，佛只是先一步看到世界运转的原理，然后做一个导师，带有缘人一起前行。 

我不太相信来世，也不太相信所谓的西方极乐，但是我愿意有一个幼稚的想象，法师的灵魂在他逝后仍在空中徘徊，看他深深爱着的凡人，到底要走向何方。